陈彬:仿真智能计算+“系统诞生之“原”——正向设计与逆向编织”
2026-05-16 作者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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引言:仿真系统是仿真学科传统的,有着明确定义的概念,但是“系统仿真”作为控制科学与工程下的学科方向,其内涵鲜有深入讨论。首先提出两个问题,引领全文。

问题一:系统放在仿真前面代表了什么?

在这里,“系统”具有双重语义,一是作为研究对象的“系统”,明确了仿真的目的域,继承了系统科学的精髓:强调整体性、关联性、层次性与动态性。仿真模型必须刻画这些特性,才能称为有效的“系统仿真”;二是作为方法论的“系统化”,意味着系统化的建模、系统化的实验以及系统化的验证与确认。所以,“系统仿真”可以理解为:运用系统化的方法论,针对一个复杂系统对象,构建其动态模型并进行实验研究的一门学科与技术。

问题二:系统仿真的工作怎么完成呢?

传统的方法是从真实系统抽象到模型系统,再通过模型系统的实验反馈来理解和优化真实系统。这一过程主要依赖自顶向下的抽象:研究者以目的为导向,提炼系统的关键要素,以机理模型为核心搭建可计算结构,进而在仿真实验中分析其行为。这是一个自顶向下的正向设计过程,以人类主观意愿唯心为主,按照牛顿科学定律,从心到物,其中抽象假设是前提和源泉。然而,前四章所揭示的智能时代背景——数据的爆发、计算能力的跃升、生成式方法的兴起,正在重塑系统仿真的路径:自底向上的逆向编织,以世界客观表现唯物为主,是按照第一性原理,让系统结构与行为在算法的推动下自然涌现。

正向设计与逆向编织看似对立,实则在智能时代构成系统诞生的双重“原点”。本章以此为线索,对系统仿真的核心方法论进行整体性的梳理,并探讨其在新时代的融合路径。

01相似也是道理,人类认知世界的基础方法即为分类和相似,理论探究世界的第一范式是构建系统边界的首要条件

系统的构建始于相似。人类理解世界的方式,从来都是通过分类、比喻、映射与模式识别来建立“这一物”与“那一物”的关系。作为系统构建的起点,相似性决定了系统边界的划定,依据研究目的,通过建立问题平面的投影来定义系统的要素、层次与关联。这种基于相似性的抽象,是理论探究的第一范式,它赋予了系统模型以清晰的内外之别和可控的复杂度。因此,“抽象”的本质是一种基于目的的、主动的相似性选择与强化,它为系统设立了认知与操作的初始框架。如在流行病传播仿真中,不会去模拟每一位个体的生物学传播特性,而是构建人口分层、接触网络与传播概率。每一次抽象,都是在“与目的相关的维度”上构建一种结构性的相似关系。

图1 自顶向下地正向设计

 

02为人类服务是系统正向设计的起点,而构建机理模型是正向设计的驱动力

系统仿真最传统的路径是正向设计。所谓正向,指的是系统的构建从人类的主观意图开始,知识体系和机理定律便成为主要驱动力。研究者基于已有的科学定律(牛顿力学、控制理论等)和领域知识,进行自上而下的逻辑推演和结构分解。其核心驱动力是机理模型,即反映事物内在因果、结构与动力学的数学或逻辑表述。通过机理建模,将复杂的系统意图转化为可计算、可分析的模型组件及其交互规则。航空航天中的CFD模型、城市规划中的交通流方程、电力系统中的潮流分析、宏观经济模型中的供需均衡,都体现了这一“从心到物”的逻辑。它高度依赖人类的智慧、经验与科学体系,是工程科学与系统科学精髓的集中体现。在正向设计中,系统是“设计”出来的,是人类理性与意志的化身。CPU这类超大规模集成电路,就是从PN结、门电路开始,一点一点构建成具有超级能力的处理芯片,每一步都来自工程师的明确意图与机理推导。

图2 自顶向下正向设计芯片与自底向上训练人工神经网络

 

03向智能挺近必然要打破系统仿真的原有逻辑,自底向上不仅仅是复杂系统构建的思路,代表了还原世界的第一性原理

然而,当人类开始试图模拟生态系统、交通网络、舆情传播、蛋白质折叠、脑神经活动等高度复杂系统时,正向设计面临巨大挑战:机理不完备、关联非线性、状态维度爆炸。于是,自底向上的逆向编织成为智能时代不可或缺的方法。它不从意图出发,而从现实中采集到的数据出发,让系统结构从数据的统计形态与潜在分布中自动生成。深度学习便是最典型的逆向编织过程。从卷积神经网络到Transformer,从图神经网络到深度强化学习,复杂的结构不是人设计出来的,而是在训练中通过权重变化、网络结构调优自动“编织”出来。AlphaFold的蛋白质结构预测能力并不是来自人工写下的分子动力学方程,而是从海量蛋白质序列与折叠样本中自动挖掘而来。这本质上是一种“从物到物”的还原论与涌现论相结合的方法。它追求的不是人类已有知识框架下的相似,而是数据本身揭示的、可能超越人类现有认知的“第一性原理”或基础关联。

图3 自底向上逆向编织模型体系

 

04自顶向下的正向设计和自底向上的逆向编织相融合,才是智能时代的系统仿真的唯一道路

正向设计与逆向编织,二者非但不对立,反而在智能时代构成了不可分割的一体两面,共同定义了系统仿真的完整闭环。正向设计提供“目的、框架与可信性”。它确立了系统的顶层架构和基于机理的可解释性核心。没有正向设计的引导,逆向编织沦为盲目的数据拟合,产生无法理解、难以信任的“黑箱”系统。逆向编织提供“洞察、优化与涌现能力”。它能从数据中发现人类未察觉的微观机制或宏观模式,优化和校准正向模型中的参数与假设,甚至直接“编织”出那些机理过于复杂而无法设计的子系统。没有逆向编织,正向设计在面对高度不确定性、开放性、适应性系统时举步维艰。

智能时代的系统仿真,必然是一个“正向设计与逆向编织”动态交互、迭代共生的过程。从顶层意图出发正向设计一个初步框架,再用海量数据逆向编织、填充和修正其内部细节;也可以从海量数据中逆向编织出基本组件和行为模式,再根据系统工程需求进行正向的集成与优化。

例如,自动驾驶系统就处于这样一个闭环中:

道路交通规则、物理模型、人机工程约束由正向设计给出;

行车数据、极端场景生成、行为预测模型由逆向编织实现;

规则与行为之间的冲突会推动更新决策逻辑与系统结构;

最终形成一个既符合法规又可自适应学习的“智能交通体”。

在航空发动机、智能制造、数字孪生城市、生物系统建模等领域,这一正向与逆向的混合模式已经成为主流。系统不是被“完全设计”,也不是被“完全学习”,而是同时拥抱这两种方法论,才能真正构建出既服务于人类意图、又扎根于客观现实的、强大而可信的智能仿真系统。

图4 自顶向下与自底向上的闭环

 

05结语

系统诞生的“原”,是正向设计与逆向编织的矛盾统一体。正向设计,是人类理性“最小能量耗散”原则的集中体现。设计始于一个明确的目标,追求以最简洁的机理、最清晰的逻辑、最少的假设,构建出能够实现特定功能的高效系统。这是对世界复杂性的简化,确保了系统的可控性、可解释性与目的性。逆向编织,则是从世界原生数据出发,通过算法的持续迭代,让模式自行浮现,让结构自然生长,这是对世界本真面貌的渐进式逼近,是对未知规律的发现。

系统不再仅仅是人类理性的“设计”,也不是数据盲目的“堆叠”,而是源于动态的、双向的“优化循环”之中:人类用理性提纯出的简洁框架,去梳理从客观世界中迭代出的复杂行为;而客观世界中涌现出的新知识、新结构,又反过来挑战、修正和丰富人类的理性框架,使其向高维真理持续逼近。而这种认知,正是系统仿真在智能时代突破“结界”的思辨前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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